缓释
愿你在这里,遇见真正值得阅读的故事。
第三十章·缓释
洛芙娜到疗养院的前三天,睡不着。
不是因为环境不好。公寓的床比宅邸的软,窗帘是暖白色的,窗外是冷杉林,风穿过针叶的声音很碎。她躺在床上,后颈贴着缓释贴,人造的雪松味正从皮肤往里渗,一点一点压住腺体的躁动。
可身体认得出真假。
半夜她翻身,手伸向床沿,指尖碰到冰凉的床单,猛地缩回来。宅邸里他睡在那一侧,只占窄窄一条边缘,背对着她,中间隔着一拳宽的距离。她的身体记住了那个温度,记住了那股清冷的雪松味如何从床沿漫过来,把她整个人罩住。现在床沿是空的,人造的雪松味从后颈贴里灌进来,像隔着一层玻璃淋雨,湿意到了,却碰不到水。
她蜷起来,把脸埋进枕头。枕头是新的,没有他的味道,也没有她的,只有洗涤剂的寡淡。她抱着膝盖,手指掐进小腿,后颈的腺体在缓释贴下突突地跳。
她讨厌这种想念。
不是想他,是想那股味道,想那个怀抱,想临时标记后他拍着她后背时生疏的力道。她的身体背叛了她,在她决定不再为他流泪之后,仍然在每个夜里朝空着的床沿倾斜。
第四天,她更换缓释贴。
旧贴从后颈撕下来时,胶体带着黏腻感,纸面已泛白。她把它揉成一团,丢进了废弃的盒子里。在那短短几分钟的间隙中,腺体开始感到空虚——并非疼痛,而是一种更为钝重、也更为熟悉的感觉,仿佛心脏忘了该如何跳动,正在重新摸索着节奏。她平躺在床上,手指抠着床单的边缘,等待护士推门进来。
护士动作很轻。她翻过身,把后颈露出来,感觉到一片新的凉意贴上皮肤。人造雪松味重新涌入,把那点骚动压下去。她闭上眼睛,没有做梦。
第五天,废弃盒里多了三个纸团。第六天,五个。
到第七天,她不再数了。
心理医生建议她做些喜欢的事来转移注意力。她顺从了,像顺从所有不让她为难的事。
她跟着全息教程学烤曲奇,糖霜和面粉的比例弄反了,出炉的点心硬得像石头。她咬了一口,硌得牙疼,慢慢地嚼,嚼到满嘴都是焦苦的黄油味。她没有吐掉,也没有吃完,只是把它放在盘子里,看着它凉透。
她开始追剧。一部很老的长剧,讲的是一个omega家族几代人的聚散。她窝在沙发里,看到女主角在雨夜里被兄长接回家时,眼泪忽然流了满脸。她抬手去擦,指尖湿湿的,愣了一下——她哭是因为别人的故事,不是因为自己。这个发现让她停下来,盯着暂停的屏幕看了很久。